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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德无言 薪火百年 ——纪念张謇先生追思会上的发言
时间: 2026-09-04     次数: 135     作者: 王敦琴

大德无言 薪火百年

在纪念张謇先生大会上的发言

 

(来源:“謇行致远”公众号  2026年9月2日)

 

100年前的今天,张謇先生与世长辞,享年74岁。可以想见,那一刻的濠南别业,无异于天塌了!于家人是如此,于南通,乃至于国家而言,又何尝不是扼腕之殇。

今天我想用这个题目来概括我的感怀:“大德无言,薪火百年”。“大德无言”,说的是先生临终前的沉静与他一生的躬身践行;“薪火百年”,说的是先生的精神并未随濠南别业的那场变故消散,而是在一代代研究者的笔耕不辍中,燃成了今日的学术薪火。

此时此刻,我在思考两个问题。

思考的第一个问题是:老先生为什么没有立遗嘱,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按常理,那个时代,人生七十古来稀,他已74岁,事业如此庞大,所系者何止一家一姓。这样一位巨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应该有许多话要交代。诸如家产如何分配,事业如何传承,未竟心愿如何托付等等。然而,从各种记载看,先生临终前几乎没说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一个最直接的解释是,他从发病到去世,时间很短,病来得急,来不及交代,这固然不假,也能理解。但是,自先生身体发热病起之后,毕竟有二十多天的时间啊。

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原因有两个。

其一,他不认为自己会离开。发点热就顶不住,这不是他的性格。青壮年时期,他经历过多少大病大痛的折磨,哪一次不比这更凶险?他或许一直觉得,躺几天、休整休整就过去了。逝世前的7月24日(离逝世正好一个月),他还在沙案订界报告会作长篇演说。

其二,他不想说,或者是没什么可说。而在我看来,这第二点才是根本。

为什么?我想起一件事。先生的母亲金太夫人去世时,张謇刚好从南京回到家里,侍奉病榻十多天。母亲弥留之际,他问母亲想说什么。母亲嘱咐说:做个好人,孝敬父亲,自己身后不做佛事,有钱要还债,要救济穷人,可以请贤师良友写几句,记录自己的一生艰辛。同时还说了一句极为重要的话:平时说的、做的,你们都知道,要牢记,够你们学一辈子的了。这句话,张謇的确记了一辈子。金太夫人是一位非常勤劳、智慧、坚韧、豁达的伟大女性。

我想,张謇先生到了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对家人大概也没有太多要说的。他一生所说所做,家人、后代也都知道,正如他母亲当年所言,够学一辈子。况且,该说的,早已写在了家书里、《述训》里、《家诫》里。再说,他也没有留下万贯家财,反而留下了一些债务,儿子孝若后来偿还的。所以对家人,他无需特别的交代。

至于他的事业,过于庞大。那个时代,天灾人祸并行,个人力量终究无力回天,他自己也无法从容地把所有事情逻辑收尾。未了的心愿太多、太大,他不愿意让年轻后辈一下子扛起这千钧重担。更重要的是,他对三哥张詧、对儿子孝若、对家人是信任的,他相信他们会处理好。

因此,了解先生的人都明白,没有遗嘱,恰恰是他一生为人之必然。他已用一生的行动,写下了最长的遗嘱。

在人生终点,入殓时没有绫罗绸缎,没有陪葬,没有头衔,他只想让人记住“南通张先生”,如此而已。这份谦逊,这份淡泊,与他波澜壮阔的一生,形成了如此鲜明的对照,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差。

然而,正是这样一位不求闻达于世的老人,身后却被一代又一代人铭记、研究、景仰。这一点,恐怕连他自己当年都未曾想到。

这就是我理解的“大德无言”。他用一辈子的行动,写下了最长的遗嘱。然而,倘若这份遗嘱仅仅停留在先生一人身上,那便只是一个人的丰碑。真正让它穿越百年、至今仍在我们心中回响的,是一代又一代甘于寂寞的研究者。他们用数十年的耕耘,接住了这份责任。于是,便有了我今天第二个思考。

思考的第二个问题是:我们在怀念先生、感恩先生的同时,还感念哪些在张謇研究领域开拓耕耘的前辈?

章开沅教授,36岁来到南通,由此踏上张謇研究之路,并将此视为“一生莫大的幸福”。从《开拓者的足迹——张謇传稿》到《张謇与近代社会》(与田彤合著),再到《张謇传》等著述,为张謇研究奠基并构筑了学术高地。他还带出了一支名家辈出、成果丰硕的张謇研究学术队伍。章老先生既是张謇研究的开拓者,也是学术传承的摆渡人。

南京大学的茅家琦教授,他携南京大学的严学熙、倪友春、崔之清、史全生等一批学者深耕于此,培养骨干,联络各方,使南京大学成为张謇研究重要基地。历届张謇研究国际学术研讨会,南京大学多为重要发起者或主办者。扬州大学的祁龙威教授亦是老一辈张謇研究的开拓者和引路人。

南通的曹从坡、邹强、穆烜、费范九、管劲丞、徐海萍等教育文化界前辈,为张謇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史料基础与开拓性研究。此后就数到南通大学的张廷栖、省社科院的顾纪瑞等一大批资深学者的承前启后、薪火相传了。

当然,自张謇先生在世开始至今一百多年中,研究者不计其数,在此不一一列举。正是这些前辈学者,在张謇精神最被忽视的那些年月,顶着压力,默默整理史料,坚持研究。他们任劳任怨,寂寞耕耘,铸就了张謇研究的学术丰碑。

当然,我们也同样感念张謇先生的嫡孙张绪武、嫡孙女张柔武以及曾孙张慎欣等诸位先生。作为家族后人,他们在推动张謇研究、传承弘扬张謇精神的道路上矢志不渝,躬身笃行。

如今,张謇研究队伍日益壮大,学科视角日趋多元,研究之广度与深度持续拓展,学术成果蔚为大观。正是这众多学者,以各自不同的治学路径,共同书写着张謇研究恢宏的学术长卷。

今日之聚,我们既怀念、感恩张謇老先生,也感念、铭记所有对张謇研究事业的真挚关怀者和默默奉献者。

大德无言,穿越百年而不朽;薪火百年,代代相传而绵长。

谢谢大家!

 

 

 

(编辑:陈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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