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山微语（续）
□ 赵 鹏
九十八
往昔多次听穆烜先生讲，1922年中国科学社在南通召开七届年会时，梁启超在发言上称张謇为书呆子，而张謇闻之也笑而首肯。因为多次在讲，故知穆老对这个比喻也很赞赏。近日看到这次年会当时的一篇记事，把这个故事的根子给找出来了。
关于书呆子的议论，其实出自两位学者之口。先是8月20日梁启超在南通军政各界的欢迎晚宴上致答辞，说到：“我们学者俗呼为书呆子，今夕承南通官绅请书呆子吃饭，鄙人颇有点感想。凡人要成就一个学者，发明一种学术，非有连续不断的呆气，屏除一切嗜好，专精努力不可。这种呆气是社会上不可少的，社会上要优礼他，保养他，使他尽量的发舒呆气，贡献大家享用。中国旧时颇有此象，近却不然。诸公果欲发展社会，请于科学学者身上注意，才有效率。”
接着则是次日丁文江代表科学社全体社员答谢张氏兄弟及孝若三人的欢迎晚宴时所讲：“昨日任公言我们学者是书呆子，岂但我们而已，即四先生亦书呆子也。何以言之，四先生在前清状元及第后，升官发财极易，而四先生愿舍之，独殚力实业，不惮烦难，研究社会心理，量度社会经济。及事业已发达矣，又不以所得利益一人享受，而以之设图书馆、博物苑，捐助各学校、各慈善机关。即如本社建筑南京生物研究所，四先生亦曾捐助一万元。凡此种种，非书呆子孰肯为乎？我们为书呆子，四先生亦书呆子，故我们认为同志，举为名誉社员也。虽然，此所谓书呆，特指做人所不敢做、为人所不敢为而言，非谓不明人情世故。若不明人情世故，则一愚騃之书呆耳，何能用科学方法研究社会心理，量度社会经济乎？自有四先生为我们书呆吐气，而书呆亦渐为社会所重。鄙人敢断言，如有予我们社员以发展之机会，社员必皆能抱奋斗之决心，以不负此机会。以后社中进行之事，亦须望四先生时予协助。”
记事只说“丁君言时，极诙谐之能事，故鼓掌声时作”，虽没有提到张謇闻后首肯，但这些话让张謇听到肯定高兴，这也可想而知。
九十九
近日多了根查检资料的“拐杖”，顿然觉得阅读的路宽了许多。今天就看到伶工学社创办之初所订的章程。以往只能从徐海萍及伶社学员汪家惠的回忆里知道，伶社的章程是欧阳予倩订定的，但却不能知道具体内容，这一来就看到全豹了，当然欣喜，不愿私秘，分享于下：
《南通伶工学社概略章程》
第一条 本社以提倡新艺术、养成高等伶工、辅助社会教育为宗旨。
第二条 本社定名曰：南通伶工学社。
第三条 本社职员、教员区分如下：社长一人，主任兼编辑主任一人，管理一人，教员无定额，庶务会计一人，书记一人，校医。
第四条 本社学生，凡年在十岁至十六岁，身体健全，面貌端正，程度在国民小学三年级以上，而有妥实保证人者，经本社试验合格，得为本社正科学生。
第五条 凡入社儿童概不取费，膳宿、衣服、被褥一切，及修业时之书籍用品、实习时之行头，均归本社担任。
第六条 学生考取后，以入社三月为试练期。期内本社视为不堪造就者，即交保护人及保证人亲自领回，以免两误。
第七条 凡学生经本社试验录取后，须由该生之保护人及保证人立约二纸，一存本社，一由该生之保护人收执，为据约中规定各条双方遵守。
第八条 本社教科暂定如下：修身，国文，算术，地理，历史，体操，外国文，音乐，跳舞，审美学，昆剧，京剧，新剧，常识讲授。
第九条 本社课程，普通科学每周约十八小时，戏剧约十八小时，共计每周三十六小时。
第十条 本社正科生五年卒业，速成科二年卒业，卒业时一律给予证书。
第十一条 学生毕业后，须在本社服务两年。服务期内，视成绩之优劣酌给薪水。在服务期内，不得单独行动，违者按历年耗费，[如/加]倍处罚。
第十二条 学生服务期满如欲他往，须先侭南通更俗剧场。
第十三条 本社住宿生[本/未]届毕业不得请假，或因父母大故而至万不得已时，得许请假，第须遵守本社限定之日期。
第十四条 如有逃亡情事，本社与家属双方寻觅。或因亲属诱逃等事，立即申请官厅查缉严惩。
第十五条 如有家属藉故中途辍业者，即向该家属追缴历年耗费十倍之罚金。
第十六条 本社对于学生之身体上竭力爱护，无严酷责扑等事，以养成高尚人格。
第十七条 学生如有疾病，由本社送往约定之医院诊治，一切看护等事，由本社担负责任。
第十八条 如有不[恻/测]之事，当由校医及地方警察验明为证。
以上诸条举其大纲，尚有未尽事宜，由本社职教员随时斟酌修改之，其馀细目，另立局部规则。
附《家属探视章程》
一、每月（阳历）第二、第四星期日下午一时后、四时前为探视期间。
二、探视时间以一小时为限。
三、探视时先通知司阍人在探视簿上签明姓氏，由司阍人引入接待室与学生晤谈。
四、非家属亲长，暂不许探视。
五、家属探视，不得携给银钱、食物。
六、如探视时适遇特别授课或郊外游散等事，家属可在接待室等候。
七、如家属对于职员有所陈述，可于此时间内晤谈。
八、如不在探视期间，遇有特别要事须面晤学生时，当先向职员述明缘由方可。
九、如学生郊外游散或旅行时，在整队中虽遇家属，不得接谈。
十、学生演剧时，家属不得至后台访问。
（作者单位：张謇研究中心<南通>）
（原载《张謇研究》2025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