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家族的祖居地——石港

陈新华

张謇籍贯通州，生于海门，而石港作为其张氏一脉的祖居地，是张謇家族溯源中极具分量的核心节点，却长期为世人所忽略。

张謇在《啬翁自订年谱》中自述：“余家自先高祖由石港迁金沙场东五里庙河南头总。”其所言先高祖，即张元臣，张謇尊称之为西园公，这是目前可考的张謇家族与石港直接关联的史料，也为石港作为张謇祖居地奠定了无可辩驳的文献基础。只是因史料稀缺，张元臣及张氏一族在石港的具体生活轨迹、家族世系细节，现存记载寥寥，为这段家族史留下了诸多待考之处，其中张元臣家族与石港望族张筼一脉的亲缘关联，便是值得深入考证的关键问题。

前些年，黄为人先生稽考《南通张氏常乐支谱》，考证石港西园公的故地为西花园（简称西园），其大致位置就在如今的石港镇马道村张家花园一带。为张謇家族石港祖居地划定了具体地理坐标，而张家花园遗址曾出土张筼墓志铭。墓主张筼，字凤麓，号竹痴，其祖上本籍关中（今陕西一带），南宋时期随宋室南渡迁居石港，自此在此开枝散叶，成为石港本地望族；其曾祖父张元良曾被乡里推举为乡绅，颇受地方敬重，张筼本人生于康熙甲申年（1704），卒于乾隆三十一年（1766），享年六十三岁，在石港留有诸多生活印记。

张筼的相关事迹，亦可在嘉庆《两淮盐法志》中寻得印证。志中记载：“张之焕，字尧章，石港场人。父嘉善，别有传。家有横经楼，积书万卷，复筑别业于南乡曰竹素园，读书其中。与弟之麟相友爱，之焕无子，以之麟次子琯为嗣。琯子筼，字凤麓，读书漱香园，与同里许氏齐名。”由此可清晰梳理出张筼一脉的世系，为张嘉善传张之焕、张之麟，再由张之麟次子张琯承嗣，传至张筼。《崇川咫闻录》亦载：“潄香园在卖鱼湾南，张筼筑有藤花埭、芙蓉馆、修竹里、骆驼谷、消夏湖，诸胜见曹星谷诗序。”可知张筼读书的漱香园，便在卖鱼湾南，即张家花园，昔日石港镇花园桥村的地名，亦因这座园林得名，足见这支张氏在石港的深厚根基。多部地方志载，石港张筼家族崇文重教，家风醇厚，更有乐善好施的美德，曾捐田助力育婴堂建设、赠人田宅、接济乡邻温饱，诸多善举被乡梓铭记，载于地方史册，成为家族的共同文化印记。

“张家花园”的主人张筼墓志铭（局部）

结合张謇家族史料可考，其在《啬翁自订年谱》中记载：“清嘉庆元年（1796），先曾祖卒，先祖年裁八岁。”其先曾祖即张文奎，嘉庆元年（1796）离世时，张謇的祖父仅八岁。因《南通张氏常乐支谱》未记载十二世西园公张元臣的生卒时间，结合张文奎的离世时间可推考，张元臣大致生活于清乾隆年间，且正是在乾隆年间率族人由石港迁居金沙场。而张筼卒于乾隆三十一年（1766），与张元臣同处乾隆一朝，二者虽生活时代高度重叠，但现有资料未明确记载二者的亲缘关联。但这一史料空白，并不足以否定二者同属石港张氏一脉的可能性，其中关联仍值得深度考证。

曹星谷《岳西草堂诗集》的“潄香园绝句”

谈及漱香园与石港张氏，便不得不提清人曹星谷。其生于雍正八年（1730），字御香，号竹人，是清乾嘉年间通州颇具影响力的文化人物，在书画与诗词领域造诣颇深。曹星谷在《岳西草堂诗集》的《潄香园绝句》诗序中自述：“园在卖鱼湾南，张竹痴先生所辟。其游止有桃岸、西山、消夏湖、骆驼峪、虾蟆桥、潄月洞、雪笠亭、老榆衖、万绿亭、鱼床诸胜一十八所，予自壬辰始亲是间，侨处六年，而树石池台日见荒芜，盖不胜人琴之感云。”其中“壬辰”即乾隆三十七年（1772），彼时园主张筼已离世六载。曹星谷在这方失去主人的园林中寄居六年，亲眼目睹了漱香园 “树石池台日见荒芜”的衰败过程，并以诗词为证，留下了珍贵的史料记载。

张氏漱香园究竟因何走向衰落，现存史料对此讳莫如深，仅留下一片模糊残影。若假设张謇家族与张筼家族确有关联，那么张筼在乾隆三十一年（1766）的离世，是否导致石港张氏家道中落、后人离散，进而促使张謇先高祖张元臣率族人由石港迁居金沙场？因暂无确凿史料佐证，这一问题尚无定论，仍有待后续进一步考证梳理。

（作者简介：陈新华，通州石港人。张謇研究中心理事、南通市江海文化研究会会员、通州区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