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识小录（续）
□ 徐俊杰
122. 跋文
1919年6月15日《申报》载有张謇《介绍钱剑秋书家》鬻字广告，其中有“去年，余为跋其所著《学书四要》”之语，为求此跋文，遍查该书，并不见张謇跋语。究其原因，该书初版于1917年，而张謇之跋在1918年。据《民国日报》1917年10月15日刊有《志谢》一则：“华亭钱葆珍君，现为浦东中学教员，精于书法，近著《学书四要》，就“执笔”“运笔”“用墨”“结体”四者述其心得，开示学人，手写精印，后附吴昌硕等诸名家题跋。昨承惠二册，展阅之余，无任钦佩，合书志谢，并代介绍。”其中并未提及张謇。而1919年2月13日《申报》载《钱剑秋先生鬻书》广告中则“张謇”出现：“曾著《学书四要》一书，有张南通、郑苏戡、何诗孙、吴昌硕、李平书诸先生题跋”。不知该书有无再版，否则此跋恐难见也。
123. 政见
《清人说荟》载辜鸿铭（署“汉滨读易者”）撰《张文襄幕府纪闻》“爱官”一则曰：“近年朝廷整理财政，注意在绝中饱，然此犹治标非治本也。今日民困固深，而官贫亦迥异寻常，如刻覈太至，其害将甚于中饱。曾文正所谓爱其赤子而饿其乳母，则是两毙之道。张殿撰季直曾谓余曰：‘中饱固不可，而中饿更不可’。余曰‘中饱则伤亷，中饿则伤仁，两不免皆有所伤，宁可伤亷而不可伤仁’。昔国朝蔡漳浦先生复郑鱼门书曰‘士子亷隅不饬，欲启其羞恶之心，不若发其恻隐之心。恻隐者仁也，恻隐之心一挚，则己私自消，亲亲、仁民、爱物一以贯之，羞恶、辞让、是非，相因而有’。此谓知本之论。”其中“中饱固不可，而中饿更不可”十一字，乃张謇先生对于“廉政”与“仁政”之洞见。
124. 题额
陈衍《石遗室诗话》（1929年，商务印书馆）：“陈心铭约游灵谷寺，树木丛茂，志公塔高出树杪，塔额有张啬庵师题字，文曰‘真空真住’。留连至夕而返云：‘一偈真空古塔存，巍然犹见志公尊。夕阳西下诸峰俏，满袖松峰出寺门’。余游灵谷寺于今四十年矣，读此犹宛然。”读此可知，四言题字应出自张謇早年手笔。
《张謇日记》提及此塔唯有一次，光绪二年九月初一“偕敬孚、东甫游灵谷寺……宝志公塔及小影犹存，荒草颓垣之侧，而青莲赞、道子画、真卿书藉以长留，岂非有神物呵护耶!”后在1906年致端方函中规划南洋大学时又言及“自志公塔前至五百罗汉堂等处，可为教室”。
如今原塔已不存，张謇题额更是不知所终，唯四字所呈现之“不执空、不执有”的核心理念，犹可见其缘起性空、真空妙有之佛教观，所谓“非空之空曰真空，非住之住为真住。”
125. 信封
嘉德2025秋拍上拍张謇致端方之信封数个，并称其中有张謇原函二通，发之得无落款之便条二，以字迹看，似非原函。其信封文字分别为：
湖南长沙。巡抚部院。端大人勋启。小东门外大生帐房。沪上张缄。二月廿九日。
湖南长沙。巡抚部院。端大人勋启。通州张缄。五月廿二日。（按：邮戳显示时间“江苏南通州乙巳五月廿八日）
长沙。湖南巡抚部院。端大人勋启。寓沪张缄。（按：此件邮戳显示时间为“江苏上海乙巳六月十五日”“湖南长沙乙巳六月廿三日”）
南京（师范教务长已电招湖北邓继恩。即日赴浦）。总督部堂。端大人勋启。通州张缄。（按：此件邮戳显示时间为“南京丁未二月初一”）
通观诸封，前三者皆为1905年张謇致时任湖南巡抚端方之信封，后者为1907年致两江总督端方之件。查四件所示时段之张謇日记未有记载，且相应信函均未见于全集著录，其原函之发现尚有待于来日。
126. 画像
沈寿墓后有碑，碑阴雕刻着沈寿遗像，此事由吴寄尘经办。关于画像上石之人，曾试以闵姓画师，张謇有致吴寄尘四函言及：1921年10月24日函曰：“闵姓铅笔自较常见者为优，但白描双钩刻石不知如何”；三日后又函催：“沈所长刻石之像，不知闵画师已从两照片摹下否。前来讯，本云先寄面像来看，合用者再接身段，计所约之日已过，祈更催询，下月初旬即须上石也”；年底更询：“闵画成否？顷者，吾欲面语以用笔取似之意而未暇也。今不知若何，亟盼一观，或尚有商改也”；而在来年1月14日函称：“闵画乃不肖不妙，一稿索十圆，直丁甘仁之一诊十七圆，卖野人头者也，殊可哂。今寄还，另画不用矣。应给若干，祈酌给，记我帐，作为送闵年礼耳。”至此闵画师被黜，因未见下文，遂不明后续之人。
不过，张謇于第一函中，更插有一句“顷有常州邓春澍，闻能画像也”，可知邓曾是备用人选，奈未见张謇再有提及，亦不可确认。查南通金石书画会之《艺林丛刊》第28期（1925年7月5日）载邓春澍“四韵堂绘余吟草”，其中有《为南通张啬庵画<寒林鹤唳图>即题》：“空林无风万籁寂，小桥曲径人踪绝。归来只鹤向南飞，嘹唳一声山月白。”此为张謇与邓春澍交往史料之仅见者。
127. 伪札
张謇札颇不易仿，坊间所传伪品字迹多无其神采，偶有例外者。顷见某拍所示“致石泉手札”，粗看几可乱真。此札用士宝斋所制印花笺书就，亦能唬人。因早些年即见过原函照片（载《近代史所藏清代名人稿本抄本》），两相对照，自可了了。该札文字全集失收，照录如下：“石泉侍郎同年执事：闻公拜陆军侍郎之命，是政界有光之会，善类获伸之秋，可胜庆忭。海军根柢全在商船学校。走言之五六年矣，仅由各省解到建筑费六万圆。有吴淞口官地一片，上年用息奠基已成，不敢建屋。此事亟应筹议增进进行之度，公幸与铁尚书计之。余详与范予函。祗贺。敬请大安。不具。年愚弟期謇顿首。二月一日。”
伪札之漏洞有四：一者“善”字写成“芜”，二者“走言”二字交代不清，三者“敢”字误为“散”，四者落款改成“年愚弟张謇顿首”后“张謇”二字完全不像。
（作者单位：南通市海门区张謇研究会）
（原载《张謇研究》2025年第4期）